尋尋覓覓 只為找到自己
A Room of One's Own
談情不言愛
2009-10-24-Sat  CATEGORY: 文字記憶
是不是不說愛就代表不愛呢?

            ──題記


今年年初,我遇見了他。


******


世界最遙遠的距離,莫過於我站在他面前,他卻不知道我愛他。
在茫茫人海之中,為什麼我只會認定他?
明明先遇到我的不是你嗎?

原來都市裡,並沒有真正的童話。


******


以我最不相信的愛情觀來說,便是所謂的"一見鍾情"。
跡部景吾和我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,我一個人蹲在公園的角落裡,他一眼便看到我,明明我是在那樣不起眼的地方。

他沒有問我是不是在躲著什麼人,也沒有問我是不是被人遺棄,只對我說:"這裡看月亮會比較圓麼?"
當時我真想對他哈哈大笑,可是嘴張了張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,我想是不是因為他的那句話,令我有想哭的念頭呢?

那天晚上,我就這樣被他帶了回家。
也遇見了那個他。
我想,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吧!雖然,我一點也不相信上帝。


******


後來才知道,原來跡部景吾跟他都是我同個學校的同學,也都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,是不是我太漠不關心,不然,我怎麼一直到二年級才知道?也才知道,原來我自己也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之一。

"天才"這個稱號困擾了我多年,偏又因這個稱號,不至於讓我這個年頭到尾都蹺課的傢伙,被學校退學。
會回到學校認真上課,也是因為想看到他臉上的表情,那個終年冰冷如冬天的容貌。
結果,那年我天天被情書所淹沒,而跡部常常一把搶過我的情書,用眼一挑:"這樣子的文字也敢拿出來現?真是笑死人了,也許跟本是那些人瞎了眼才會看上妳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!"
我抬頭笑的陽光燦爛:"小景,你是嫉妒我的情書比你多嗎?你看國光什麼表示也沒有,你怎麼就這麼緊張?"我一臉壞笑的貼近他的臉,"該不會你像那些人一樣也迷上了我?"
"去死吧你,沒心沒肺的東西。"他屈起手指在我額頭重重敲了一下,我用手使勁揉著說:"被我說中,也不必這樣吧。"
我在跡部悄悄轉頭看著他的臉紅,卻固執地裝作不在意,只專心地注意他對國光說的話:"我們怎麼撿回這種麻煩!"
他那時竟不如往常般不回話,居然一針見血的說:"是你!不是我!"我在心裡偷笑,我定是中了他的毒,不然,怎會覺得他說那句話時,特別有人性呢?

和小景在一起,並不是我的本意,那是一種心理上近乎扭曲的本能。因為那時我就知道他在這一生是怎樣也不會愛上我了……

如果真要說我們二個有什麼實質的進展的話,大概是從我第一次在人前喝醉之後。
從小到大,我知道自己有多麼好的酒量,那怕喝下一打威士忌也是不醉。
就只有那次,我無意間聽到國光在講電話。
沒有任何一句肉麻兮兮的情話,也沒有向對方訴說思念,但我就是知道,那個人-是國光深深愛著的人。
只因為他說了一句,我這輩子不論如何也不會忘的話:"少吃點芥末吧!就算是天才,也不能把芥末當飯吃……"
那是怎樣深沉的愛,多麼大的包容。
他也知道我愛吃芥末,卻從來不曾,禁止過我。一次也沒有。

喝醉的那個晚上,我哭倒在小景的懷裡:"難道我在他的眼中,就只是替身嗎?也許我連替身的角色都扮不好。"
小景緊緊地抱著我,"靜,妳不要這樣,妳還有我啊!"
我瘋狂地搖著頭,"你怎麼會了解?我有多麼愛著國光?"
"我知道,該死的我都知道。"
"小景,你抱我,讓我忘了他吧!"
本來小景是怎樣也不肯,最終他也只是一個男人,而我只不過是個渴愛的女人。

在那之後,我和小景靠得更近了,除了再也沒有身體上的親密接觸之外,一切都像是沒有改變過。
情書照收,鬥嘴照舊,周末還是會拉著他滿街亂轉。
唯一改變的,我不再站在國光的左後方,甚至國光一站到我附近,我便本能的逃離。

於是一來一往,我和小景成為全校矚目的校對。
接受,並假裝我是幸福的。


******


慢慢的我和國光愈離愈遠,而一直陪在我身邊的那個人就是小景。
雖然,我從來都不曾愛過他。

在耶誕前夕,我告訴小景,為什麼那時我會一個在公園的角落裡。
因為,家裡的人勉強我嫁給一個我不曾見過的人,我很沒骨氣的逃走了。
如果那次我沒有逃走,是不是就不會碰到國光呢?
小景猛的一拉,害我差點摔倒在地,還沒回過神就被再熟悉不過的氣息包圍住。
我抬起手勾住小景的頸,調整好姿勢,閉上眼睛。
雪越下越大,我能清楚的感覺到它們在我的臉頰上悄悄融化。
小景的舌在我口中霸道的肆意侵略,不知是不是氧氣缺乏的關系,我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。
一下又一下。逐漸加快。
這感覺讓人上癮,捨不得離開,也捨不得結束。
一直吻,一直吻,溺死了也沒關系。

不知過了多久之後,我輕輕喘氣抬頭看他,心裏突然冒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。
就好像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觸到這個人,我只要一抬頭,便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深情。
可惜,他始終不是我要的。
給我講他們的故事吧。
我說。

小景挑著眉,表情有些冷漠,"真的要嗎?其實妳還是愛著他吧!"
我從他懷裏跳開,走了兩步轉過身,露出近乎挑釁的微笑。
"跡部大少爺原來是這麼沒自信的傢伙啊!"
說完之後作勢就要往地上躺去。
小景走過來打橫把我抱起,在我耳垂輕輕咬了一口。
"聽了以後,千萬不要哭鼻子。我可不打算當妳免費的面紙。"

『放心吧!既然我會問出口,就表示我一點也不在意了。』我在內心堅定的說著。

"他跟妳一樣有著一頭蜜色的頭髮、一雙湛藍的眼眸,以及擁有天才的稱號。不過,與妳不同的是,他是終年都掛著天真無瑕的笑臉,那怕碰到再痛苦的事,也是張著一臉極像春天的暖風。他們兩個在一起很苦,最主要的莫過於家人的不體諒,雙方家庭都認為是對方的孩子勾引了自己的孩子。他們一個是我網球生涯中最重要的敵手,一個是我童年的玩伴,二個人行事都很低調,如果不是我專心在某個人身上,我也不會發現他們之間的感情,雖然我是第一個得知他們感情的人。我還是很不甘心。"

"他們國二就已經在一起,到現在超過五年了,我不得不佩服他們遠距離的愛情,雖然真正的罪人似乎是我,可是他們一點也不在意,說到底我這個朋友當得還真不是普通的不稱職。"

恍忽之間,我知道小景是喜歡他們其中一個人,才會在他們打算同居的前夕,告知雙方家長,沒想到反而造成他們二個人分隔兩地。此時,我心裡居然有點慶幸,如果不是小景這個行為,我又怎能在這個離他最近的地方!雖然,他心裡,不曾有我。

我眼前好似浮起,那天下午跡部聽到他們決定時驚訝的眼神,何其的悲哀。
這個時候,我突然有點想哭。
那個國光的愛人,一定是心裡難過地要命,卻還要佯裝堅強地笑著。我想如果是我,我肯定也會狠不下心。二個人都必須刻意地撇開頭,不去看對方深情的眼睛,不去思考他們到底有沒有未來,不!也許在他們的心裡,不論身在何處,心都是在一起的。

我笑著抬頭看著頭頂的天空,有繁星燦爛。
"小景,他們是不是這輩子都無法在一起了呢?"我真的為他們感到可惜。

"不會的,他們二個是多麼堅持的傢伙,妳永遠也不會明白。"

是不是如果我堅持,國光就會多看我一眼呢?
我明白,答案是否定的,否則此刻在小景身邊的,就不會是我了。
不該是我的,永遠也不會成為我的。


******


街道冷清得就好像天氣。
儘管我已經裹著一層厚厚的大衣,仍然覺得冷。
只要花二百多的歐元,就可以輕易地到附近的歐洲旅遊。
我慢慢地走著,街上特別為馬匹設計的磚石地面有些凹凸不平。傲人的雄偉建築矗立在眼前,冬日的陽光有種眩目的光彩。

小景跟國光已經回去日本,剩下來的只有我一個人。
不是,我不想回家,只是,我覺得沒有必要。

前幾天接到母親來的電話,我知道我的一切行動都在他們掌握之中,連我後來認識跡部景吾,也是他們一手造成的。
我並不想成為誰的棋子,卻又偏偏成為某人的棋子。
有罪的到底是誰?難道我就不能遇到一個真正愛著我的人嗎?

母親,您可以告訴我嗎?

沒有他們的德國,餐廳裡黑森林木燻製的香腸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討厭。


******



再次見到他們是我們大學畢業後的二年。
我已經沒有在待在德國,他們也早搬離了日本,除了跡部他還留在日本,只因為他家的產業大多數都是在日本。
這次會碰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,我一點也不想碰到他們,尤其是手塚國光。

現在的國光在瑞士和他心愛的人住在一起,這次會碰上,是因為他心愛的人要到此地攝影。
經過這次,我也知道了,那個溫文儒雅的男子,不二周助。

他跟我乍看之下的確有點相似,不過,說起實話,如果他是女孩子,肯定是比我漂亮許多。

我和不二周助四目相對,他不問我任何問題,我也就不說。
可是,我知道他是什麼都明白的。
真的。

我在心裡算計著他會說的所有台詞,不就是"很高興認識妳","妳好"之類的話。
他卻只是伸出手,看著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對我說:"國光,謝謝妳照顧了。"
我幾乎是出於本能的點了點頭。
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?
而手塚國光也知道我對他的感情嗎?

只這一句,便輕易擊潰我所有預先想好的計劃。

奈良靜,妳從來也沒有懂過他們,包括跡部景吾。

他輕輕地搖了搖我,我才知道,我在不知不覺中恍神,看著他們二個那麼的登對,他們的家人,為什麼會那麼狠心地拆散他們那麼久?難道就只是因為世俗的眼光嗎?

我趕緊向他笑了笑,"不,一直以來是多虧了他的照顧。"

趁著手塚國光送跡部景吾上飛機,我仔細地看著他。
無法否認,他有人見人愛的本錢。
尤其是他那如沐春風般的笑容,如果不是我先愛上了國光,我想我一定也會愛上他的。

"妳一定會很好奇我為什麼會對妳說那句話吧?"
"是的。"
"國光,他是一個發光體,會讓人忍不住想去注意,尤其他認真的時候,那股光芒連我都不敢直視。"
"不,真正的發光體是你。如果不是你,他也不會努力去成為發光體。"
他愣了一下,笑著對我說:"妳果然是個有趣的女孩子。"

"周助,走吧!"
不知幾時,手塚國光已經站在不二周助的身旁。
"靜,再見,希望還能再遇見妳。"

我點頭向著他們微笑,在心裡悄悄地說:"結束了。"


******


後來的後來。

我站在日本北海道的一家旅店,一臉滿足的看著雪花紛飛。
跡部景吾在我身邊一臉想要揍人的表情。
"幾歲的人了,又不是沒見過下雪!何況,都已經生病了,還那麼不愛惜身體!"
我把手貼在他臉上,他狠狠的瞪我,一邊用雙手把我緊緊的摟在他的懷裡,"怎麼冷的跟鬼一樣。"
"反正,人死了都會成為鬼。"我把頭埋在他的胸口低語著。

後來的事我記不清了,只知道那一夜,我們二個人的行為都有些反常。
忘記了明天,忘記了自己。
兩個人像受了傷的野獸,互相啃咬。
就好像我們是真正在愛著。
意識模糊的時候,只隱約聽見他的聲音穿越耳膜直落我心裡最柔軟的角落。
"靜,愛我吧,愛我,好嗎?"


******


病情惡化是在櫻花紛飛的季節。

其實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過今年的夏天了。
當面對著喜歡了那麼久的芥末,卻尋遍整個味覺都找不到任何可以被稱為"想吃"的情緒的時候,我看著窗外櫻花樹枝上搖搖欲墜的花瓣,預感這個花季將會特別短暫。

小景每天都會來。
有時候手塚國光跟不二周助也會來。
他們來不外乎是對著我說今天的花朵又是如何的綻放。
我在他們的眼神裡捕捉到悲傷的情緒,也看見了自己愈來愈沒血色的臉孔。
我知道,我的身體已經在進行著一次次排山倒海的疼痛。
我不忍心看著他們善意的謊言被赤裸裸的揭穿。
我總是笑著對他們說:"請你們為我微笑。"

晚飯時依舊沒什麼食欲,隨便吃了兩口敷衍了事。
不二周助一邊搖著頭,一邊笑著說:"看到妳這個樣子,就像看到我自己。"

我一動不動睜著眼睛,雙手緊緊拉著他:"我知道我是誰的替身,我也知道他在我身上想要得到什麼,可是,請你一定要告訴他,不要為我難過,不要隨便說愛,請他一定,一定要幸福。"
因為知道自己有多難過,有多害怕,才不想把自己脆弱的表情呈現在跡部跟手塚的面前,因為我知道他們都是責任心極重的人。
一但心裡最後一道防線崩塌,那麼,也就是離死亡不遠了。

跡部常說我是笨蛋。
其實他也是。
我們都是。

我攤開自己的雙手,看著他虛弱的微笑。
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

******


五月的最後一天。
我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病床上。
從小時候我就一直在想,我長大會嫁給什麼樣的人?
是不是一位跟父親一樣威嚴的人?還是是和叔叔一樣玩世不恭的人?
結果,命運都是天註定,我為了逃婚,逃到了德國。
竟然,愛上了那個如冰山似的人。
而在最後住院的幾個月,卻又愛上那個如風似雲的人。

那個瞬間,我腦子一閃而過的是一個奇妙的場景。
那是五年後的不二周助和手塚國光,他們在教堂裡公證,而我那時已經成為一位天使,手裡捧著滿天星,對著他們灑下愛的誓言。
而跡部景吾身邊也站著一個可愛的女孩。
心中唯一的感受,便是甜美的幸福。

周助、國光、小景。

星星很亮。
明天不會下雨。
明天會是一個晴空萬里的好天氣。

像是,空氣中都充滿著櫻花香……我喜歡你們……


一顆梔子色的種子靜靜躺在床單上。
種子下面壓著一張紙,紙的中心畫著一隻嬌憨的小熊,緊握著一朵玫瑰,靜靜地趴在冰山上面。
在冰山下方寫著小小的一行文字:"能遇見你們,真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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